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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y AI Is Sending Some Parents Away From Traditional School

AI summary

The article examines a reported divide in how affluent U.S. families and Chinese families are responding to AI in education. Schools such as Alpha School and Forge Prep emphasize compressing knowledge instruction and spending more time on projects, communication, and agency, while Chinese families are described as using AI mainly to increase exam preparation efficiency. The article also questions the evidence behind these alternative models and highlights concerns about student data tracking and unequal access.

Why it matters: AI may shift education competition from acquiring knowledge toward developing harder-to-automate capabilities, but the article notes that the new models remain weakly evidenced and expensive.

Alpha SchoolForge Pre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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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 text虎嗅 AI · 17 min read
Ankur Jain(安库尔·贾恩)是一家对冲基金的总裁,住在新泽西州麦迪逊。他11岁的儿子在当地公立学校读书,成绩好,过得开心,学校没有任何问题。他还是决定把孩子转走。新学校叫Forge Prep,在隔壁小镇利文斯顿,只收五到八年级学生。校舍是一所旧天主教学校,眼下还在翻修,裸露的金属龙骨立在大窗户后面。它......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不懂经 ,作者:不懂经也叔的Rust,原文标题:《AI教育焦虑:中国家长疯狂加码的方向,美国富人却正在退出|不懂经网站》

Ankur Jain(安库尔·贾恩)是一家对冲基金的总裁,住在新泽西州麦迪逊。他11岁的儿子在当地公立学校读书,成绩好,过得开心,学校没有任何问题。

他还是决定把孩子转走。

新学校叫Forge Prep,在隔壁小镇利文斯顿,只收五到八年级学生。校舍是一所旧天主教学校,眼下还在翻修,裸露的金属龙骨立在大窗户后面。它的宣传语只有一句:"为2040年而建,不是为1940年。"在这里,孩子不坐在教室里听讲,改为解决真实问题、创办公司、设计产品,学谈判、销售和公开表达。

贾恩的解释很简单:"未来正在变化。如果我们还在用六七十年前的方式教孩子,那我们到底在为他们准备什么?"

AI带来的焦虑是真实而普遍的。因为在某种意义上,AI面前人人平等。《华尔街日报》七月初报道了这股潮流:全美最有钱的一批家长,正在把孩子从最好的学校里撤出来。

在之前的文章当中,我们就分享过美国有钱人的焦虑。过去他们花钱雇佣一些顾问,为的是把孩子送进名校;现在他们又雇佣一些顾问,为了则是孩子将来能够毕业后能找到一份工作,因为现在名校毕业生的就业压力也很大。他们的规划已经从大学下沉到了高中阶段。如今,这个趋势又进一步加强渗透到了中小学。

放眼全球,在AI的发展和应用上,唯一能与美国匹敌的无疑就是中国。AI在中国的普及可能比美国有过之而无不及,作为最注重教育并有着悠久内卷传统的族群之一,中国家长对孩子在AI时代的教育,也早就安排好了日程。

但耐人寻味的是,中国家长疯狂加码的方向,却是美国最懂AI家长退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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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一个AI,两张课表

想知道最懂AI的人对未来的真实判断,不用听他们的演讲和播客,看他们给孩子买的课表就够了。先看美国富裕家庭购买的这份课表卖多少钱。

旧金山的风险投资人Shaun Johnson(肖恩·约翰逊)打算把儿子送进Alpha School的幼儿园,学费一年75,000美元,折合人民币约54万。孩子每天的安排:上午两个小时AI辅导,覆盖阅读、数学、科学,全部知识性学习;剩下一整天,项目制工作坊,办企业、做产品、公开演讲,周末去攀岩。

记住这个结构:两小时学知识,一整天做别的。

然后再看我们这边。

周末去任何一座城市的商场三楼看看:少儿编程、思维训练、AI科创营,玻璃墙里坐满孩子,玻璃墙外坐满刷手机的家长。

中国家长也在给孩子的教育加码AI。学习机市场从2020年的252亿元涨到2023年的512亿,预计2026年逼近700亿。双减砍掉了学科培训,钱没有消失,流进了规模约四千亿的素质教育市场。少儿AI课从2023年开始起量:编程加AI,科创加AI,当然,更多的还是提分加AI。

同一项技术,两岸的用法完全相反。美国富人用AI把知识学习压缩到两小时,好腾出时间学别的;中国家长用AI把刷题效率提到最高,好在原来的赛道上多挤过去几名。一边用AI逃离题海,一边用AI把题海灌得更满。

同一个时代,方向为什么会相反,是哪一方的认知出了问题,还是说大家都对,所谓橘生于南或北的问题?

基本上,中国的上升通道由考试定义。而考试的本质,是让一个孩子对系统变得可读:把十二年的成长压缩成一个三位数,任何陌生人看一眼,就能完成分拣。刷题,就是提高自身可读性的劳动。

问题在于,AI恰好是有史以来最强的模式机器。斯坦福大学教授Caroline Hoxby(卡罗琳·霍克斯比),美国最有声望的教育经济学家之一,她观察到科技行业的家长已经形成一个共识:AI将接管一切例行化、模式化的思考。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结论会让人后背发凉:凡是能被标准化测量的能力,就是AI最容易复制的能力。

孩子对系统越可读,对AI就越可替代。很遗憾的是,中国家长正在用AI加固孩子身上最像AI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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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最先撤退的是赢家

现在回到美国。要掂出那份两小时课表的分量,先看它的买家都是谁。

Alpha School十二年前起家于得州奥斯汀,2025年一口气在全美新开8所,旧金山和纽约都有。今年秋天还要再开近二十所,帕洛阿尔托、东湾、马里布。校方发言人说,纽约校区的家长大多来自金融和风投行业,湾区校区的家长基本在科技公司。亿万富翁、对冲基金潘兴广场创始人Bill Ackman(比尔·阿克曼),是这所学校最高调的拥趸之一。

注意这份客户名单的成色。这些人不是教育系统的失败者,恰恰是这个系统筛出来的最大赢家:名校学历、标准化考试、简历竞赛,他们一路赢到顶端,然后转身把自己的孩子从同一条流水线上抱了下来。

股市里这叫内幕交易。教育里,这叫先见之明。

还有一个容易被略过的细节:这些学校连"老师"这个词都不要了。Alpha的线下员工叫"引导者",年薪六位数;辅助AI软件的远程教练,分布在全球各地。校方说,是引导者们自己投票决定不用"教师"这个称呼的。

斯坦福教育研究生院的Victor Lee(维克多·李)教授提醒,这没有看上去那么无辜:它在悄悄降级一个职业。在这些学校的世界观里,知识传授交给了AI,人类员工负责陪练和督战。"教师"这个延续了几千年的身份,是第一个被裁掉的。

Forge Prep那边,创始人Anand Sanwal(阿南德·桑瓦尔)经营着一家市场情报平台。他的学校今年秋季只招34个学生,收到了600份申请。首届学费2.4万到3.6万美元,明年涨到6万。这所学校还有一个承诺:毕业生如果创办公司并全职投入,学校直接投资20万美元。

一所中小学,给毕业生发风投支票。

抢不到学位的家长在买软件。俄克拉荷马城的Renzi Stone(伦齐·斯通)经营一家营销策略公司,两个孩子的私立教育已经花掉他30多万美元。他对学校的社区和文化很满意,对学业结果很失望。现在他每月花800美元订阅Alpha的家用版软件,给刚读完八年级的儿子用。

他说了一句很触动人的话:"这是这个国家重新想象课程的剧变时刻。"

三、课表泄露的秘密

现象说完了。接下来算一笔账:54万一年,买到的到底是什么。

Forge Prep的清单写得很直白:谈判、销售、造东西。Alpha的一天里,全部知识性内容只占上午两小时。知识,那个我们从小被教育要拿一切去换的东西,在这份课表里只分到一个零头。

贾恩说,他想让儿子学的谈判、销售和公开表达,是他自己直到二十多岁才补上的能力。这份课表教的,恰好是学校从来不教、社会最后重罚的那部分。

这些学校砍掉的不是落后的教学法。它们砍掉的是"知识"在童年里的地位。

有意思的是,这场出走内部并不统一。Forge Prep走的反而是低科技路线:校园禁手机,少用电脑,所有引导者都当过老师,桑瓦尔的原则是孩子用AI只许"创造,不许消费"。一家把AI当引擎,一家把AI当管制品,但两家在同一个地方达成了共识:知识传授,不再值得占据童年的主体时间。这场出走的公约数根本不在AI上。

我在之前的文章里反复讲过一个判断:知识套利已死。当任何人都能在三秒钟内让AI给出博士水平的答案,靠"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东西"获利的时代就结束了。当时我说的是成年人的职场。我没想到这个判断砸进现实的第一站,是小学课程表。

知识免费了,所以这些家长不再为知识付费。他们花54万买的是知识以外的一切:跟人谈判的胆量,把东西卖出去的脸皮,站在人群前面不发抖的神经,搞砸了再来一次的习惯。英文世界给这套东西一个统称,agency,就是这两年我们一直说的"能动性":把自己当一家公司来经营的能力。

把时间轴拉长看,这套买法一点都不新。贵族教育从来轻知识:英国的老牌公学教辩论、板球和统治的做派,古希腊的自由民学修辞、摔跤和音乐。以知识传授为中心的学校,是十九世纪普鲁士的发明,它的任务是为工厂和官僚系统批量制造标准件,所以它长得就像工厂:铃声、班级、年级、统一考试。

Forge Prep说自己"为2040年而建,不是为1940年",这话其实说轻了,他们逃离的那所学校,是1840年的发明。

真正新的地方在这里:过去知识在贵族课表里没有地位,是因为稀缺的东西在别处,在血统和土地里;今天知识没有地位,是因为它过剩了。历史上第一次,穷人和富人的孩子可以调用同一个博士级的大脑。于是区隔立刻转移到了AI给不了的东西上。

学费单是一份对2040年的押注清单。这些孩子要到2040年前后才进入职场,教育是一个家庭能做的周期最长的投资,没有人会在这么长的赌局里说漂亮话。嘴上看多AI的人很多,拿孩子的童年下注的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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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期权、现货、信仰跳跃

回头看中国家长。他们下的注,其实更重。

育娲人口的报告估算,在中国把一个孩子养到本科毕业平均要花68万元,换算成人均收入的倍数,这个成本在全球主要经济体里名列前茅。北大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的调查显示,教育支出约占中国家庭收入的六分之一;低收入家庭更狠,教育开支能吃掉一半以上的收入。

我之前写过美国教育焦虑的另一头:纽约最贵的教育顾问,从前靠帮富豪的孩子挤进哈佛耶鲁收费,一单75万美元,如今他的新业务是帮这些名校毕业生找工作,起步价5万。因为美国22到27岁的大学毕业生里,43%在做根本不需要学位的工作。

当时我说,教育的价值链条正在从变现端崩塌。现在看,火是从两头烧的:一头烧掉文凭的变现能力,另一头已经烧到幼儿园的课表。中间那一段也没能幸免,我们之前也提到过,美国大学正在恢复中世纪的口试,因为教授们发现,书面作业再漂亮,也证明不了一个学生真的理解了什么。

写到这里,一个问题就冒出来了:中国家长看不到这些吗?

当然看得到。在家长群里转发"AI将取代一半职业"的,和给孩子续报提分班的,是同一批人。问题不在认知,而在于选择权。

刷题这条通道,是系统留给普通家庭的唯一一条正规上升路径。中考、高考、考研、考公,每一关都明码标价,只认分数。你可以怀疑这条路的终点还值不值钱,但你退出的那一刻,连怀疑的资格都没有了。

更何况,这是家长唯一亲身验证过的路。他们自己就是这么考上来的,分数真的改变过他们的命运,这是一套用三十年人生跑通过的因果。现在让他们改押一套没有指标、没有毕业生、连老师都不叫老师的模式?那不叫教育选择,那叫信仰跳跃。

中产买刷题,买的其实是一张期权:现在投入确定的钱和确定的童年,赌未来某个时点还能行权。

刷题是普通家庭唯一买得起的期权,agency是富人的现货。贾恩的儿子可以在11岁学谈判,因为就算全学砸了,他父亲的对冲基金还在。斯通的儿子可以拿童年试错,因为试错的账单有人兜底。

谁不想给孩子买agency?只不过这个东西不单卖,它捆绑销售一张安全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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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他们抢的到底是什么

但是,也不要以为,有钱人对未来的预测和选择就一定是对的。AI才刚刚开始,谁笑到最后,还是一个未知数。

美国富人为孩子选的这些学校,它们不像公立学校那样向州政府报告任何指标,效果无从评估。前面提到的霍克斯比,对这类学校的评价冷得像手术刀:"对于任何一种几乎没有科学实证证据的教育方式,我都不会摇旗呐喊。"她还顺手拆了一层滤镜:项目制学习不是什么新发明,几百年前就有,真正新的只是掺进了AI。

那么问题来了:600个家庭抢34个名额,抢一个没有任何证据的东西,这个场面该怎么解释?

也许,我们可以用一个人的思想来解释。RenéGirard(勒内·基拉尔),法国思想家,在斯坦福教了几十年书,彼得·蒂尔的精神导师,硅谷把他当先知。他一辈子讲一件事:人的欲望是模仿来的。我们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看别人想要什么。越是没人知道答案的领域,模仿越凶,而"2040年什么值钱"恰好是眼下最没人知道答案的问题。

按这个框架,富人抢购Alpha,未必因为Alpha好,可能只因为别的聪明人也在抢。抢购本身成了唯一的证据,顶替了那些不存在的州指标。在富人的世界里,退出旧系统本身就可以是一种炫耀性消费。学区房的尽头,是不需要学区。

但模仿解释得了他们选哪所学校,解释不了他们共同的方向。Alpha把AI当引擎,Forge把AI当管制品,斯通只买了一套每月800美元的软件,三种彼此矛盾的赌注,押的是同一个前提:旧课表完了。投资里,所有人追同一只股票叫泡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工具做空同一个旧资产,那叫信号。内部人会选错股票,很少看错行业。

在当前这种东西方教育选择的对比当中,也让我们看到一种有点让人感觉惊悚的模仿。

Alpha的AI平台记录学生的全部学习互动,包括注意力集中程度。孩子的表现,决定接下来几天到几周的课程安排。约翰逊管这个叫"正向学习循环",他说:"这不是为了AI而AI,这是个性化。"

把这句话翻过来看。一个五岁的孩子,从幼儿园起,每一次走神都被记录在案,每一天的表现都被换算成下一周的日程。他的父母花54万一年,买到了教育的个性化,也顺手替他签了一份从五岁开始的数据协议。这些孩子逃出了1940年的教室,搬进了一间2040年的全景敞视教室。里面很舒服。每一面墙都为他量身定做。

中文区的读者看到这里,可能会哑然失笑。它让我们想到,东方教室里的摄像头和背后的分析软件。

往下再挖一层,两岸的家长吵的其实只是课表内容,没有人质疑那个共同的前提:童年是一种待优化的资源。美国富人优化agency,中国家长优化分数,优化函数不同,操作系统是同一个。Alpha的注意力记录只是这个前提的极致形式:连走神都成了待改进的指标。

这里有一个词源值得咂摸。school来自希腊语scholē,本义是"闲暇"。在古希腊人眼里,学习是人摆脱生存必需之后才做的事,学校就是闲暇本身。两千多年过去,学校成了童年里最没有闲暇的地方。在这一点上,太平洋两岸倒是终于达成了一致。

富人也逃不出这个时代的基本交易:用被记录,换被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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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每个孩子都该有一个亚里士多德

最后讲一个更老的故事,它能解释这整件事里最让人不甘心的部分。

1984年,芝加哥大学教育心理学家Benjamin Bloom(本杰明·布卢姆)发表了一项日后被教育界引用了四十年的研究:接受一对一辅导的学生,平均成绩能超过传统课堂里98%的学生,高出整整两个标准差。这个发现被称为"两西格玛问题"。它之所以被叫作"问题",是因为结论没法用:没有哪个社会雇得起给每个孩子配一名导师。

一对一导师制从来都是最好的教育,也从来都是特权。亚历山大大帝的家庭教师是亚里士多德,那是马其顿王室才买得起的配置。此后两千多年,教育技术的全部圣杯,就是想办法用便宜的方式复制那位导师。

AI是人类第一次真正摸到这只圣杯。理论上,从今天起,每个孩子都可以拥有一位不知疲倦、无限耐心、随叫随到的私人导师。两西格玛问题里"社会负担不起"的那一半,被技术解掉了。

然后,我们看到了它落地的第一站:一年75,000美元的学费单。

法国社会学家布尔迪厄描述过这个循环:每当一种资本普及,区隔就转移到更难复制的资本上。识字普及之后,区隔转移到文凭;文凭通胀之后,转移到品味和人脉。现在轮到知识本身通胀了。

技术负责把成本降到零,特权负责重新定价。过去的教育竞赛,比的是谁买得起更多知识,题海、名师、学区房,本质上都是知识的批发生意。现在知识不要钱了,竞赛并没有结束,只是换了赛道:比谁先退出旧赛道。而退出,恰恰是最贵的那个动作。

这个夏天,斯通刚读完八年级的儿子会在Alpha的软件上学九个星期。斯通还在游说儿子那所私立学校:试试这套软件吧。

太平洋这边,暑期班的招生海报也贴出来了,今年的新卖点都带着AI两个字。

给孩子报班之前,也许值得多问一句:这个班教的东西,是2040年还值钱的东西,还是2015年的补习班换上了AI的壳?【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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